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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永华:没有“亡者归来”的改判更具警示意义

  作者 朱永华

  《一盯七年,命案疑犯终获自由》。最高人民检察院机关报检察日报,昨天在头版头条位置刊登署名为“郑赫南”的长达5000多字的纪实文章,披露最高人民检察院、广东省人民检察院监督“徐辉冤案”再审改判细节。(10月13日珠海特区报)

  这是一起发生在16年前的强奸杀人案件,同佘祥林、赵作海等案件不同,这一案件并没有发生“真凶出现”或“亡者归来”的情况,而是因为证据的证明程度尚未达到刑事案件的证明要求,根据“疑罪从无”、“有利于被告人”的刑法原则改判被告人无罪。也就是说,现有证据既不能完全证明嫌疑人就是作案罪犯,也不能完全排除嫌疑人就不是作案者,根据“疑罪从无”的刑法原则,对徐辉做出了无罪的改判。

  从16年前案发后警方所采集的证据情况来看,警方对案发现场的勘验及侦查方式均没有任何问题,除了嫌疑人前后口供不稳定等,警方可能涉嫌刑讯逼供以外,实物证据链几乎没有瑕疵,由于受到当时技术条件的限制,在一些关键证据上不能确定唯一性,也就是说没有形成对嫌疑人犯罪唯一的证据链条;且警方警犬的嗅觉“确认”又只能作为一种侦破方式而不能作为法庭定罪的证据,尤其是从被害人体内所采集作案人留下的体液,一份为受害人男朋友所留下,但其男朋友经警方查实既没有作案时间亦没有作案动机被排除。而另一份样本因为受到当时检测技术的局限,DNA数据虽然有4个位点与徐辉相吻合,但尚不能100%确定就是徐辉所留,最直接的证据不能确凿证明徐辉就是作案罪犯,其他“辅证”自然就站不住脚,在现代技术和新的司法观念面前,这样的改判确实体现了宁愿“错放”不能“错判”的新的司法理念。

  这一案件根据“疑罪从无”、“有利于被告人”的刑法原则做出改判,其对于改变“疑罪从有”树立“疑罪从无”的新司法理念确实会产生积极的作用和正面影响。但也给我们带来一些思考甚至担忧。显然,如果我们对所有证据一概坚持“疑罪从无”和“有利于被告人”的原则,因为某一证据存疑就否定整个案件的其他证据,不仅会让很多真正的罪犯轻而易举逃脱法律制裁,甚至会给某些权力寻租创造空间。如果我们用现代技术和“疑罪从无”、“有利于被告人”的原则来重新审视这一案件,我们就不难发现,即使受害人体内的第二份体液确认就是徐辉的唯一性,而其他相关物证有存疑之处,也不能确定徐辉就是唯一作案人,也或可能是“自愿发生性关系”。即使属于强奸也不能证明其就是杀人罪犯。因此,本着“疑罪从无”和“有利于被告人”司法原则与理念,最大限度避免了冤案发生。

  我们需要有“疑罪从无”的新司法观念,更需要将某些不足的证据“让利于”被告人,但如何在坚持“疑罪从无”和不放过任何一位真正罪犯之间,找到一条清晰的界线或是一把可以统一衡量的标尺,这就需要刑侦和法律界人士真正研究和探讨,就本案而言,16年前的证据不可能再有新的补充,现有的证据既不能证明徐辉就是强奸杀人罪犯,同样也不能证明徐辉就是“冤枉”,在真正罪犯尚未查清现身之前,徐辉就无法从警方和人们心目中彻底洗清“嫌疑”。否者,对当初警方办案人员甚至被害人家属都是一种不公平,技术条件限制不是放过罪犯的理由,同样责任也不应该全由警方和国家来承担。

  另外,我们还应该看到,“疑罪从无”从理论上概述无可非议,但在实践中,“疑罪”占多大比例或哪些证据存疑可以“从无”,并没有明确的标准或界线,而检察机关在对徐辉一案的复查过程中,以务实和科学严谨的态度对决定徐辉“命运”的主要和重要证据进行“疑罪从无”认定,包括被模糊的DNA认定和警犬嗅觉识别,事实上无论是现代检测技术还是任何证明犯罪的证据,几乎都无法确凿到100%,树立“疑罪从无”司法观念很重要,在具体实践中分清主次和科学严谨则更关键,既要保证主要证据的“疑罪从无”最大“有利于被告人”,在保证不能错判的同时,最大限度的避免“错放”。而本案的最可贵之处,在于没有等“亡者归来”和“真凶再现”,由检察机关历经7年慎重而艰苦细致的查处,最终让“疑犯”重获自由,更体现作为法律监督机关依法维护公平正义的坚强决心,也向世人表明:公平正义的法律有时可能会迟到,但终究不会缺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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