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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洪强:《水浒传》“三寸丁”应为“小松树苗”

来源:齐鲁网

作者:刘洪强

2018-01-31 16:00:01

作者:刘洪强

《水浒传》中武大郎被称为“三寸丁谷树皮”不但意思众说纷纭,而且断句也众说纷纭,至今学界没有统一的答案。学界主要有以下观点。

“三寸丁”一般指三寸的钉子,喻指人长得矮;也有释为“棺材钉”的;也有人释为男性生殖器的;钱文忠先生却认为“丁谷”是外族语词之汉语译音。“丁谷”是地名,有“丁谷窟”、“丁谷寺”等。而整句释为,武大郎如洞窟中之树,为阳光雨露所不及,不得发舒,只及“三寸”。“皮”者云云,复言武大郎之丑、之弱。

关于“谷树皮”一般认为是“谷”原本为是“榖”,“谷树皮”就是“榖树皮”,形容人的皮肤如同榖树皮那样粗糙。张诒三先生《“谷树皮”别解》是“骨搐皮”一词的近似记写,不是“粗糙”的意思,而是皮肤松缩干皱。王祥、孙剑艺两先生《近代汉语疑难词“谷树皮”考》从北方方言中找到“鼓搐”、“骨搐”、“枯出”等词,认为“谷树”与此用法相同。笔者家乡亦有“骨搐”一词,但大部分有“缩成一团”的意思。而且这两篇文章改词释义,终觉隔着一层。

为了正本清源,我们先找出“三寸丁谷树皮”在文献中的分布,然后再确定它的含义。

①《水浒传》等常见本子的“三寸丁谷树皮”

1.日本无穷会藏本《水浒传》第24回三处皆作“三寸丁榖树皮”。

2.金圣叹《第五才子书》(贯华堂本)卷28三处皆“三寸丁谷树皮”。

3.《评论出像水浒传》圣叹外书(醉耕堂本)卷28三处皆“三寸丁谷树皮”。

4.《忠义水浒全书》(明刻郁郁堂本)卷24三处皆“三寸丁谷树皮”。

5.《第五才子书水浒传》(圣叹外书)(日本印本)三处皆“三寸丁谷树皮”。

6.《水浒志传评林》第23回两处皆作:三寸丁谷树皮。此本只此两处。

7.金圣叹《第五才子书》(清乾隆元年刻本)卷28两处皆作“三寸丁谷树皮”。按,这个本子绝非金圣叹本,全书共12卷,124回,有田虎、王庆故事。

8.容与堂本第一处作“三寸钉谷树皮”、第二、三处均作“三寸丁谷树皮”。

9.钟伯敬本三处“三寸钉谷树皮”。

10.《金瓶梅词话》(万历本)两处作“三寸丁谷树皮”,一处作“丁树”。

11.明周清原《西湖二集》卷十六 “嫁了武大郎这个三寸丁榖树皮”。

12.明毛晋《六十种曲》之《义侠记》(上)作 “三寸丁谷树皮”。

这12处近30个“三寸丁谷树皮”表明“骨搐”等不太可能,因为不可能没有一处与“骨搐”等相同或近似。

②“三寸丁”应该为三寸高的松树苗

学界公认“三寸丁”为矮的意思,但是“三寸丁”到底是什么呢?其实 在民间“三寸松苗”又称“三寸钉”,即小松树苗。当下广东省有的地区还在用这个词。

《验方汇编》:可以治“风湿性关节炎”:一方:三寸钉根十二条(去皮毛),生鸡一只,黄酒或米酒二两。

用法:生鸡去毛与肠什,切碎和上药炖二小时冲酒服。

同书还有“三寸钉:小松秧”。

《广东省惠阳地区中草药》:治疗“跌打损伤”:三加皮根(干)5钱,小萝伞根3钱,簕档树根2钱,白背稔根5钱,三寸钉5钱,浸酒半斤,内服少量,外擦患处。《中医养生实践经验集》载:“三寸松苗”又称“三寸钉”。即小松树苗,去第一层皮,连小松苗捣烂加童尿,饮或灌下对抢救危重跌打损伤、消肿散淤、抗休克有奇效。《兽医本草拾遗》载“此外三寸钉(松树蕊)可以治疗牛瘤胃臌气”。《南方百草良方》载,惠阳地区称松树为“三寸钉”。《彩图中国百草良方》载,马尾松,别称三寸钉。

礼失求诸野。因此我们认为“三寸丁(钉)”是指小松树,是指长得不高的小松树。联想到武大郎的弟弟名为“武松”,是指高大的松树,人们戏谑地称其哥哥为“小矮松”是非常自然的。或认为这只是在广东惠阳地区附近出现的方言,与山东相距甚远。但《水浒传》也曾写广东揭阳故事,如宋江在揭阳岭遇到揭阳三霸:穆弘穆春兄弟、李俊与李立、张横张顺兄弟。所以作者熟悉惠阳自不待言。虽然我们在《中国基本古籍库》等并未检索到此种用法,但是我们不能肯定其他文献中没有,而且不能保证当时在口语中没有。留存的古籍毕竟是沧海一粟。

③“谷树皮”应该为“榖树皮”

在笔者所检索到的“谷树皮”中,日本无穷会藏本《水浒传》第24回三处皆作“三寸丁榖树皮”,其他有的作“谷树皮”,注意“谷”比“榖”多一横。

文献有前者而无后者,所以我们认为“谷树皮”应该为“榖树皮”。需要注意的是,这属于形误。这一点学界多有证明,不赘。“榖树皮”显然是指武大郎皮肤粗糙。

《太平御览》引《吴氏木草》曰,榖木皮治喉闭痹,一名楮。“谷树皮”是一味药材,药书多有记载。宋唐慎微《证类本草》卷十二:

楮:实味甘寒,无毒,主阴痿、水肿,益气充肌肤,明目。久服不饥、不老、轻身。它的皮、茎、汁均可疗疾。

此书引《药性论》云,榖树皮亦可单用,能治水肿气满。叶干炒,末捜麫作?饦,食之主水痢。

明滕弘《神农本经会通》卷二(明万历滕万里刻本):

楮树皮:味甘气平无毒。《本经》云主逐水利小便○《药性论》云榖树皮亦可单用能治水肿气满。

李时珍《本草纲目》卷三十六对“楮”也有详细介绍。

由此我们得出结论:

这样“三寸丁谷树皮”均指两种树,又均指两种常用的药材。所以我们认为这种解释是符合实际的。为什么用这两种药材来比喻武大呢?或许与西门庆开药铺有关。不论是在《水浒传》还是在《金瓶梅》中,西门庆都开着“生药铺”。而西门庆怒打李瓶儿时,因为嫁给开生药铺的医生蒋竹山,李瓶儿说“他拿甚么来比你?你是医奴的药一般,一经你手,教奴没日没夜,只是想你”。或许这里指武大这味药比不上西门庆这味药。

在《水浒传》中本回“哑谜”也甚多。西门庆问王婆“武大郎家卖什么东西”,王婆说:“他家卖拖蒸河漏子,热荡温和大辣酥。”这都是隐语。

由此看来,“三寸丁谷树皮”亦是隐语,表面上是两味中草药,实际上是指武大郎矮矬如小松,皮肤粗糙如谷树皮。

【声明:本文代表作者个人观点,不代表齐鲁网立场,仅供参考。】

[责任编辑:杨凡、赵国徽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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